阿伦17岁时在理发店打工。一天，一个女孩来了店里，他认识她，他们在一个学校读过书，他在初中部，她在高中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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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给她剪了一个蘑菇头，剪了齐齐的刘海后，女孩对镜子照了又照，笑了。她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的样子留在他的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
他打听到，女孩在小镇的一家工厂打工，便壮胆去厂里找她，当着她同事的面对她说，做我女朋友吧。女孩吃惊极了，只能红着脸打发他走。

他不放弃。一次次买了好吃的送到她厂里，给她，也分给大家吃。同事们都对她说：“他是真心喜欢你。”

后来，他去她家提亲，她母亲对他说，先起一栋楼吧，起栋楼才能把女儿嫁给你。

在理发店剪一个头，他挣1.5元。几年下来，靠一个头一个头理下来，他攒了有两万块，全拿出来，又四处去借了一些，还不够。她把她自己攒的一万多块也全给了他。

他有七万块钱了，自己开拖拉机，拉来水泥黄沙钢筋，跟请来的建筑队一起干活。小楼起是起来了，却连买大门的钱都没有了。他去申请了贷款，只贷到5000块，已是他能贷到的最大额度。用这些钱，他们简单装修了一下，终于结婚了。

婚后便开始还债。为了多挣钱，他们来了上海，他还是干理发。又过了十几年，阿伦终于有能力自己开了一间小理发店。我便是在这时成了他的顾客。

他在上海又买房、买车，又拼命挣钱、还贷。那几年，为多剪几个头，为不让客人多等，他连上厕所都经常顾不得。

孩子考完大学后，老婆终于回到他身边，没想到，他这时大病一场，丢了一只肾。阿伦养好身体后再来店里，人瘦了一大圈，老婆在店里用一个养生壶天天熬些汤水，她说，她学了中医，为的是帮他调理。

这次，他说起他与老婆相识的经历时，老婆正在一旁帮客人吹头发，我问她，他那次跑到厂里找你，你怎么想的？她笑了，一对虎牙隐约闪动，说：“我就想，这个人脸皮真厚。”

他大笑，说：“我就是想给你造成一定的舆论压力。”吹风机嗡嗡响着，盖不住他们的对话。“一嫁给你就开始还债，还债还了一辈子。”“那你图我什么？”“图你这个人。行了吗？”

我的头发已经剪好了，觉得再待下去有些多余。出了店门，我回头看，隔窗见夫妻俩还在说笑着，是寻常人幸福的模样。

作者：黎锦
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校对 王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