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图　半岛全媒体记者　朱佳鑫

攒下价值百万的衣装,是什么感觉?对于戏曲容装师张帆来说,这是财富更是巨大压力,让她时刻提醒自己把活做好。如今“国风”“国潮”兴起,传统艺术在青年群体中走红,体现着对中华优秀文化的价值认同和情感认同。传统京剧里的梳头桌,也有了一个新的叫法——戏曲容装师。

3月27日是世界戏剧日,记者来到了青年戏曲容装师张帆的绣儒戏曲工作室。她正把湿榆树片加上热水浸泡,可以产生黏性更好的胶,这种胶也堪称古代女性的发胶。然后她要用泡出的榆树片胶刮片子,两个女学生要来学化京剧装。

为了西施美蓑衣

耄耋老人重出山

张帆原先是一名京剧演员,他丈夫之前是在京剧院负责京剧服装。本身就是跟戏曲打交道多年,又有自己对接的厂家和购买渠道,这给了张帆和丈夫创业的底气。

京剧《西施》最后有西施穿蓑衣亮相的绝美场景,现在国内能制作蓑衣的地方已经很少,但是这个角色确实特别漂亮,张帆就想把西施的古装衣和蓑衣做出来。问了好几个厂家,人家都不做。好不容易有的做了,又达不到要求。张帆最后找到了一位绣娘,她那里有梅兰芳先生的这件原物资料的复制版。最终花了高价钱、费了半年时间从她那儿绣了一份理想中的西施服饰,现在珍藏在工作室里。

西施蓑衣上面穿的是玻璃管,张帆说这个工艺现在只有一位老奶奶在干。老人九十岁了,眼睛不是特别好,她就不太做这个事了。张帆也是几经波折去跟对方沟通,“请您再为我们出个山,再做一件吧!”“然后,人家就勉为其难给我们做了一件。这件蓑衣是真丝做的,现在价值8000多元。当然,艺术是无价的。”

张帆看着衣服陈列架上各种戏服说:“我们整个工作室最困难的造型是黛玉这个造型,因为梅兰芳先生是青衣的行当,他的《黛玉葬花》戴的是一个正凤。因为我的化装老师的师傅是1987版《红楼梦》造型总设计师杨淑云老师,我们也是通过我的老师联系到杨老师。我不断地改良黛玉的每个造型,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,最后才把林黛玉的造型定稿,请杨老师帮助把关。”

京剧戏服最怕水

弄湿穿脏就报废

据介绍,京剧的戏服主要是真丝手绣的,面料分为真丝大缎、真丝皱缎、真丝软缎。现在也会掺杂一些化纤的东西,因为化纤更耐用一些,真丝毕竟比较娇贵。戏曲的服装因为用了真丝料、真丝线,所以不能沾水,更别说去洗。张帆说:“有的人问能不能干洗,干洗也不行。它如果脏了,就只能是淘汰掉,没有法再去洗干净再穿。”

张帆说酒精不能喷衣服面,因为喷面就沾水了,然后一直是这样把戏服保存下来的。他们会定期晾晒服装,戏服又不能放在阳光下晾晒,需要在房间里面晾,“在青岛,一般在每年10月份,不刮南风的时候,把工作室里的衣服进行屋内晾晒,并把空调的除湿功能打开。”

张帆说:“之所以能开启现在这个工作室,是因为每一个戏曲演员都有一个梦,希望能在舞台上展现最美好的东西,我可以帮他们实现这个梦想。我现在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做演员了,转到幕后从事这块,因为我本身对自己扮相要求很高,所以干这行如鱼得水。”

据张帆介绍,戏曲容装师这个行业,每一个团都有,标配是两个人,一些小的团会由演员兼职,早期都是演员自己化装。戏曲容装师的数量在不同地域差别很大,像一些戏曲大省,会需要大量的戏曲容装师,因为小到一个宫女都有可能需要容装师去化。山东省戏曲容装师是比较匮乏的,有些客户也不愿在这方面投入,毕竟单独找容装师化装是要付费的。张帆说,现在出去化一次装,不算带服装、只化妆1000元,带着头面就1500元,如果带着服装就单独算服装,单独租服装要1000元。有的单独的衣服还2000元,有的客户能接受,有的不能接受。能接受的自然知道这个价值,戏曲本身是大众的,但青岛的戏曲是小众的,喜欢就是喜欢。

张帆工作室里的服装包括以前积攒的,已经接近五十件,包括一些道具,价值上百万元。她说工作室有老师留下的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,这些老艺术家的物件价值远远超出现在这些东西的价值。“老师送给我一些鞋、锁、头面等,他们那个年代的头面用的泡子里面带钻,还会有小鸟,有花,是内部雕刻,像我们现在翡翠里的阴雕一样,特别精致,所以老师留给我的一些老的物件很珍贵!”

想要化装得懂戏

包头勒错能呕吐

当天跟张帆学化装的女同学正要塑造《霸王别姬》里虞姬的造型,需要给演员穿上水衣子,并打开化装灯给演员整理头发。她要把对方的头发扎起来,京剧中演员自己的头发是没有用处的,需要包起来,缠上黑色水纱。

“像化《霸王别姬》这出戏里的虞姬,我需要完全了解这出戏从开始到结束讲的是什么,知道应该怎样给演员去化装,应该给演员怎样去穿,对这个戏有了解,化装才能到位、传神。其实我们学过戏的人,再去做这个事就会比较有把控性。”

尤其是像武戏,化装起来要求更高,因为武旦在台上永远都是要打斗的。“我们的包头,你所看到的是一层一层,但是勒到每一个位置都是有规定的,不是说我想勒到哪就勒到哪。我记得在北京的一次,勒头没有勒好,感觉这个头都成了椭圆形的了,他们勒得太紧,是怕我掉了,我瞬间感觉像戴上了金箍,两眼眩晕。别的演员都上场,我还在那吐。”

张帆说,像插头鬓的时候,做过演员才会知道怎样插既好看又不容易掉,也不容易伤到头部,最重要是不影响表演。如果没有接触过戏曲的人化戏曲装可能只关注到装面是否好看,头面是否好看。

据介绍,京剧演员、戏曲演员在演出之前是不吃饭的,因为吃了饭,脑子反应会慢。一般演出完了往往是晚上十点多了,这时才能吃上晚饭,常年如此会影响身体健康。因此,演员们对吃早餐很注意,午饭如果出去赶场就可能吃不上了,吃晚饭更是难题,因此肠胃普遍不好。

参与奥运开幕式

传承国粹尽心力

张帆80%的客户都是京剧的业余爱好者,都是零基础,她就想让他们知道京剧的兰花指、兰花掌包括京剧的点赞是怎样的。张帆说自己追求的服装是尽量最正规的,就想告诉大家,我们不是糊弄,因为京剧也糊弄不了,京剧也简易不了,它是最繁琐、最古老也是中国最美的文化之一。

张帆说:“现在都在促进传统文化的复兴,所以我们要坚持文化自信。包括这次冬奥会,更体现了传统文化的力量。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的时候,我是直接参与了,因为中国戏曲学院有参与,我是代表我们学校去开会的一员,要求挑选500个花脸演员,就为了击缶后的花脸演员的笑声。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、传统艺术要积极主动地拥抱年轻人,创造让年轻人走近传统艺术的契机,也让传统艺术有传承人。”